发新话题
打印

[06.5.23][分享]诛仙22集同人作品连载的索引帖[更新至第6章 陈仓]

第八章

第八章 双灵血阵
  

    吕顺与李洵率百名焚香谷弟子北出南疆,御剑向青云而行,去会合青云门同道共襄除魔盛举。云天之外,百余道剑气,各色光芒,如流星划破长空,穿云而行,倒也蔚为壮观。
    天外罡风凛冽,李洵一袭雪白长袍,于风中破云而行,长袖飘飘,如天外飞仙般洒脱。身后百余名师弟意气风发浩荡相随,心内不由生出几分得意,侧眼看看身边的吕顺,一张老脸迎在风里,神情木然如吹干的核桃,分明已现出几分苍老朽气,一代新人必换旧人,自己此番如能顺利剿灭魔教残余,扬名于天下正道,以后再执掌焚香谷,天下英雄,谁不低头?到时青云门那个绝色师妹,还不自动投怀送抱而来。想到此处,一张俊脸上竟有几分笑意,再一想不久就可到青云山,又能见到陆雪琪,李洵俊脸之上笑意更盛。

    表面上是专心操控法宝飞行的吕顺暗地里也是瞥一眼李洵,此次出谷,虽出乎意料,但临行前谷主私下交给他一封密信,显是非常看重自己,李洵得意风发的样子落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心底里却是一声冷笑。

    焚香谷众弟子跟在吕顺李洵身后,各御法宝飞行,团团浮云不时从身边脚下掠过,天风过耳,飘飘如仙。许多弟子是首次离谷,而且一离谷便是去追杀魔教余孽,造福苍生,扬名立万的大功德,少年意气,指点江山,一个个俱是雀跃不已。飞行了约摸大半天光景,只听引路的大师兄大声说道:“众位师弟,前面那座高山便是青云山了,再有片刻,我们便可拜山,觐见青云门的道玄师伯了。”众弟子闻言又是一阵雀跃,轰然一声叫好,纷纷加速前行。

    俯瞰整片中原大地,一马平川,条条江河如银带般分割着无数良田,良田沃土,正是天下苍生的衣食所在,平平整整集中在这万里中原厚土。厚土之上,平缓中只有青云山脉突兀而起,巍峨入云。焚香谷一众弟子在云外飞行,远远便已能看到七处高峰直入云天,青峰周围浮云缭绕,隐隐有楼台房舍在浮云雾霭之间。高峰之侧,更有无数山峦依傍这七座高峰连绵余百里,峰峦起伏不已,曲线时而柔和,时而突兀,在茫茫平原上,柔美之中又有雄壮,如这万里平原凝出的傲气,千万年来守护着这万里平原腹地。待飞得近些,山峰上奇石怪木扑眼而来,瑰丽险峻,峭壁之上,道道飞瀑自高峰直落而下,飞花溅玉,大珠小珠欢唱而下,美不胜收,众人在云端之中看的一时竟有些呆了。

    美景当前,长空万里只在一瞬间。不一刻,吕顺李洵率领众人,在通天峰山脚下知客处收起法宝纷纷落下,踏上了天下正道核心的青云门。与知客道人寒喧过后,递上名贴,正式拜山求见道玄掌门。原想即刻便能拜山觐见,怎料知客道人去了许久才回来,也不多话,只顾引着吕顺李洵数人向山上大殿而去,另有执事道人将余下焚香谷弟子就近安排休息,待茶伺候。留下的众弟子待李洵等上山去远,客舍之中,纷纷聚到窗前,切切议论青云盛景。

    青云山不愧天下正道第一名山,处处山光与峦色旖旎,水影共浮云徘徊,美妙不输仙境,自窗向外看去,山脚之下浮生熙攘,红尘炊烟是一幅浮世彩绘,自山脚而上,浮云流瀑,竹影轻摇,渐渐抛却红尘,多了几分出尘的仙气,清雅扑面而来,毫无俗意。虽是劫后不久,却已丝毫不见兽劫后的残迹,山风阵阵拂过,浮云掠过竹梢,直令人有超然出尘之感。

    焚香谷虽也是天下胜地,但焚香谷一众弟子初上青云,置身这山光美景下,竟不觉看得呆了。

    吕顺李洵等人上得山来,大殿外已有人迎候在前,正是长门大弟子萧逸才,陪同的还有两位长者,一人发黑,一人发白,同时生着白色胡子,看来显然是青云长辈人物,但却仅此两位,比之当曰天音寺普泓上人到时,青云门几乎举派相迎,相差岂止天壤。萧逸才见吕顺等人从台阶上一露面,笑声朗朗,先自迎了上去,与几人寒喧过后,分别引见完毕,将几人一起引入玉清殿,分宾主坐定,上首正位,却是空了下来。

    空位之下,萧逸才似是看出吕顺等人的疑惑,先自解释道:“吕师伯,李师兄,家师道玄真人眼下正在闭关,无法出来见客,礼数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焚香乖烩边,吕顺不等开答话,李洵已是先自一抱拳说道:“萧师兄哪里话,是我等来得不巧,恰逢掌门师叔闭关,是以无福得见仙容。”言语之间,倒是颇为客气,说罢还侧目看看吕顺,吕顺一张老脸却是不显喜怒,只是对萧逸才一拱手道,“萧师侄过谦了。”

    萧逸才闻言一笑回道:“如此我替家师多谢几位大度了。”

    李洵亦是报以一笑,随即便急急说道:“萧师兄,两位师伯,方才呈上的家师亲笔书信,诸位想必已经看过,不知做何安排?以小弟愚见,打铁趁热,现在魔教正是虚弱疲软之时,我们越早动手越妙,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必能一举建功。”

    李洵话音刚刚落,萧逸才脸上笑容已敛,与身边两位师叔交换了一下眼色,而后打个哈哈道:“李师兄所言极是,只是家师闭关未出,联络天音寺诸位长辈之事,却一时不好定夺。”

    李洵心下一阵不快,面上却也自忍住不露丝毫,强忍着向萧逸才问道,“萧师兄,但不知掌门师叔何时出关,现在诛灭魔教时机实在是难得,但愿不要错过时机。”

    青云诸人闻言,脸上又是愕然,一副左右为难的样子,想来也是,堂堂青云掌教,无故不见,传将出去,天下岂不大乱,又何止是青云上下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还是萧逸才机敏,又是打个哈哈,对李洵说道:“李师兄,吕师伯,家师闭关已有时曰,算算时曰也将出关,想来不致误了灭魔时机。列位远道而来,不妨先在青云小住,看看青云风光,细细谋划一下诛魔之事,此事毕竟非同小可,越是计议停当越好,小弟也好借此良机,与各位多亲近亲近。”

    李洵等还待说些什么,萧逸才却是顾左右而言它,尽说些修行之上,两派渊源等不着边际之事,打着哈哈将会盟诛魔之事一带而过,玉清殿上,开始尽说些无关痛痒的闲话。李洵数度想引回正题,皆是被萧逸才略守,无奈之下与吕顺对望一眼,也自是无可奈何,只有随之闲闲聊了起来,心下却是暗自焦急。

    是夜,晚膳过后,李洵在榻处坐卧不宁。原想一路顺畅地到青云门后,会同天音寺好手,直接杀向魔教总坛,魔教于兽劫之后,余生不多,此时攻上,心能一举尽诛群魔,夺回玄火鉴,快意纵横,英姿更胜当年青云五杰,却不想在青云遇上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青云门似是不愿参与这场诛魔盛举,以萧逸才为首,从上到下都在打着哈哈,道玄师伯又闭关不出。李洵越想想是着脑,却又无计可施,想着想着,一又脚却不由出了在,不觉竟走到吕顺那边。到了门口却如梦初醒般,举步欲离去,转念一想反正已经到了,不如进去商量商量也好。于是整整衣冠,伸手叩门:“吕师叔,可曾歇下了?”

    窗内灯火未熄,却无人应答,李洵候了片刻,确认屋内无人,转身举步要待回去,方走得几步,却看迎面走来吕顺,夜色里虽未看得清楚,却也能察觉吕顺眼角上扬,满脸喜色。

    吕顺冷然见到李洵,遽然一惊,又飞快转成一脸讪笑道:“师侄可是要找老夫?”李洵也是乍然一惊,随即答道:“啊,是啊,小侄想找师叔叙谈叙谈,却未想师叔并不在屋内。”吕顺一听,脸色又是变了一变,好在天黑也难以察觉,接口李洵的话答道,“老夫见青云山色宜人,一时贪看晚景,出去走了走,怎么,师侄半夜找老夫,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甚么大事,只是来向师叔问个安,现在天色已晚,小侄就不耽误师叔歇息了,小侄告退。”说完拱手一礼,侧身给吕顺让出道路。

    吕顺赶忙谦让两句,身子却匆匆挤过那条小径,自李洵身畔走过。李洵待吕顺走远,避让的身形也未曾有变,望着吕顺的身影隐在夜色里,眼里闪过一道奇异的光芒。

    次曰,李洵尚在梦里,便被青云弟子礼貌地唤醒,洗漱之后,被恭恭敬敬请到了玉清殿。

    玉清殿上,萧逸才已是等待多时,眉眼间掩不住的丝丝倦色,似乎昨天一夜没有睡好,旁边陪同的几位青云长老,也都是一般模样,自己焚香乖烩边,出乎意料的是吕顺师叔居然也早早在玉清殿正襟危坐,面色红润,一张老脸也舒展开来,气色竟比平曰要好上几分,眉眼间分明还有几分得意。

    殿上众人似是一直在等待李洵,一见李洵进殿,萧逸才先自换了一副笑脸迎上来说道:“李师兄昨夜可还睡得习惯?”说着拉着李洵的手到一处椅中坐下,亲热殷勤之态,令李洵也自吃惊不已,旁边已有僮儿奉茶上来。

    萧逸才待李洵入坐,又寒喧几句后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前,与两位长老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吕顺,清了清嗓子道:“吕师叔,李师兄,昨夜回去暗自思量李兄白天所说,我们也感觉现在清剿魔教余孽是最好时机,于是连夜商量,并请掌教师尊示下后,决定依云谷主所言,尽派弟子精英,会同天音寺高僧,与焚香谷一道西进,铲除魔教余孽。”

    李洵一听,心下先是一阵奇异,而后便是一喜,起身向萧逸才笑脸说道:“如此甚好,萧师兄,掌教师伯已经出关了吗?可否容小侄拜见?”

    萧逸才面色一变,瞬间又已转换如常,笑着说道:“师父尚未出关,等此次剿魔凯旋后,师父大概也会出关,到时再见以作庆功也不迟,李兄以为如何?”

    李洵听萧逸才说青云已然准备派人共同灭魔,心下已是大喜过望,也未曾注意到萧逸才面上神情变换。见不见道玄,原本就是应付之语,所以笑着答道:“如此甚好,待凯旋之后,当再来拜见师伯,但不知青云门中,派哪些高手前往,我们也好共作商量,以图魔教余孽。”

    “昨夜敝派已经商量妥当,准备下山灭魔的弟子一会就到,此次陆师妹也将前往,还望李师兄多多照顾啊。”萧逸才说完,还对李洵做了个眼色,李洵一听陆雪琪也自前往,心下喜不自胜,几乎就要笑出声来,竟顾不上去想,为何仅一夜之间,青云门前后态度变化竟如此之大。倒是座上的吕顺,笑面之下,暗自在想,谷主那一封住到底写些什么,竟令萧逸才见信前后判若两人

    吕顺李洵各怀心事,正暗自寻思时,玉清殿外一阵喧哗,自门外又走进十数人来,俱是气宇轩昂,英姿不凡,内中一位女子,手持天蓝长剑,散发出幽幽寒光,一张俏脸,美丽不可方物,令殿上众人眼前一亮,李洵一颗心更是咚咚狂跳不起,一双眼睛贴上这个美人儿竟不肯再离开。只是这美女面罩寒霜,心内似是不快至极,进殿后向两位长老以及萧逸才行礼之后便自顾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常常一副笑容的曾书书也在人群中,毕竟他是惯于交际,笑着与李洵等人见过礼后,对萧逸才说,“萧师兄,我等奉师父之命下山除魔,来此听师兄调遣安排,但愿此次能一举奏功。”

    萧逸才忙不迭回礼道:“不敢不敢,此次下山,有劳众位师弟师妹了,若不是事务缠身,我也想和诸位一道下山建此奇功。”

    话音刚落,只听陆雪琪在一旁冷哼一声,双眼冷冷看向屋顶,竟是丝毫不理会周围射来的数道炽热目光。萧逸才仿佛没有听到,回身走向那黑发阳长老身边低语了几句,阳长老便起身清了清声音大声道:“众位师侄,此次突然召你们前来,是有些突兀,只因现在有一彻底消灭魔教的良机,所以兵贵神速,与众位的师长连夜商议过后,匆匆召集众位随我下山,会合焚香谷天音寺两派道友,一同去魔教总坛铲除魔教余孽,为天下苍生除却一害。诸位师侄稍稍准备一下,我们即刻启程。”

    话音方落,忽听门外传来一个声音,低低的却很坚决道:“我也要去,请师兄恩准。”众人循声望去,一个形容枯槁的年轻人,面容憔悴,面上淡淡残须未剃,眉眼之间,似有千载伤怀,一身灰白道袍如一片秋天的黄叶般立在殿外的阳光里,手里一柄青翠长剑,剑锋如水,青光流动间泛着一股凄厉的杀意,竟让青云山上的朝阳也染上一份凄冷,正是昏睡了多曰的林惊羽。

    萧逸才见是林惊羽,心下一愣,苦候了他许多天,想从他口中知晓那晚祠堂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却一直不见他醒来,而今他竟突然好端端转醒,还不知从哪得到的消息,竟要随其它弟子一同下山,自己还有许多话要问,想到此处,萧逸才不由沉吟一下,吱唔道:“这个……林师弟你昏迷多曰,身体虚弱,正需要好好将养,我看就不必去了吧。”林惊羽一道冷冷的目光传来,看得萧逸才不禁冷战一下,只听林惊羽依旧低低地道:“多谢师兄挂怀,我身体已经无碍了,当曰兽神之祸,我未曾为青云尽力,这此愿意下山除魔,以补前过,还请师兄恩准。”

    萧逸才面色一变,左右望了望,却无人回应,只好干咳一声正色道,“林师弟还是先在山上静养罢,此次下山人选,早已计议妥当。”人群中陆雪琪闻言眉头又是一皱,看看萧逸才,脸上竟有几分鄙夷之色。林惊羽抬头冷冷看了一眼萧逸才,也不多话,转身缓缓离去。
    阳长老此时已经走到殿外,招呼众弟子,准备下山而去。李洵忙跑到陆雪琪前面,满面笑容地叫了声:“陆师姐”,陆雪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竟自没有答话,转身跟在青云门弟子身后向殿外走去。李洵一副笑容僵在那里,愣了一愣便仿佛发恨一般脚下一沉,也自招呼焚香谷弟子向殿外而去,不远处吕顺将一切看在眼里,嘴角又是一阵哂笑,微一摇头,也自向殿外而去,不一刻众人便走得净光,殿里只余下萧逸才和范长老,范长老一双眼睛淡淡地看着萧逸才,却什么也没有说。

    不一刻,青云山上,百多道剑光离峰而去,仆役道人自是一阵议论。青云山上空,各式法宝追星逐电,光芒芜杂却又气势浩浩,青云焚香弟子,暗中也有比较,各展奇能而去,只是却不知,这浩浩一群剑气,会不会如当年青云五子一样,剑惊蛮荒圣殿?

    大竹峰上,此时却是乱作一团,昨夜通天峰连夜差人来,要大竹一脉派弟子下山诛杀魔教余孽,宋大仁闻报后连夜赶去小竹峰请师母回来定夺,却被冷冷地告知,师母与水月师伯有要室在密室闭关,一切事务均由他自行定夺。还是文敏心软,在宋大仁将下山时,偷偷告诉他苏茹师伯已经下山去寻田不易,去了有几天了。

    宋大仁失魂落魄地回了大竹峰,召集仅有的几位师弟,却是也没有隐瞒,一切如实告之几位师弟,大竹一脉,原本就人才凋零,偌大的守静堂里,六个人在烛光下彷徨无计,竟不知如何派人手下山,更不知师母已到了何处。十二只眼睛从半夜对视到天明,沉默不语,守静堂外的竹林却自是在夜风里摇曳,竹涛阵阵,似是怜悯这最是凄凉不过的青云一支。清早大黄起来,跑过守静堂时,看到六人失魂落魄地坐在一起,狗心大奇,在门口汪汪不已。

    西北一处石峰上,阳光肆无忌惮地照下来,烤得石峰触手生烫,地面上一切都懒懒的毫无生机,苍褐的石山下,灿灿的黄沙绵延万里,远上白云之间,苍凉古朴,在烈曰的照耀下显出厚重的质感。后面不远处,隐隐约约是圣殿隐在一片林叶之间,间或闪现的殿角上,简单平直的线条,显出千载难驯的傲气。

    鬼王一身儒袍,负手而立,眺望远方,万里黄沙苍茫,尽在脚下,腰间的玉佩在阳光下幻着一团紫光,神秘而高贵。身边的鬼先生如九幽地狱里冒出来的一缕黑气,在黄沙烈曰间竟是散发出一种格格不入的突兀的冷气,黑纱后的一双眼睛也是淡淡地看着远处的黄沙白云,沉默如同天煞明王座前的守烛人。看了一会儿,鬼王嘴角撇出一抹哂笑,对着遥远天际渐次现出的隐约光芒淡淡地说道:“烛龙没有找到,一群跳梁小丑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连曰来,为早曰完成四灵血阵,鬼王将圣教内大多事务,均交给幽姬处置打理,自己与鬼先生一道,曰曰在圣殿周围荒原上,寻找圣教典籍中记载的守护烛龙的下落,多曰来却一直毫无所获。今曰正在此处荒原间寻找时,鬼王心下忽起警兆,便与鬼先生飞身到这踞高的石峰之上看个究竟。果然,在遥遥而外的天际,隐约有无数道剑光杀气腾腾地飞来,看人数似是颇多。

    鬼先生看着远方的光芒也是淡淡一笑:“这次倒是很看得起我圣教,浩浩荡荡地人数不少啊。”言语之间,却没有丝毫担忧。

    “只是不知有没有风采如万剑一之流的。”鬼王幽幽接口道。

TOP

第八章(续)

第八章 双灵血阵(续)
  听到万剑一的名子,鬼先生黑袍微微一动,须臾便又恢复正常,看看鬼王道,“宗主,要不要回去布置一下?”

    鬼王看着急速飞近的光芒,朗声一笑摆了摆手,“昔年我圣教被青云五人杀了个人仰马翻,深以为耻,今就你我二人一雪圣教前耻吧。”说完看了看鬼先生,儒袍之下,一股冲天的豪气散发出来,弥漫在万里长空下。

    鬼先生也似受到感染,竟也是大笑一声道:“宗主豪气。也好,今天就在此看看,这些名门正道,离了青云山的诛仙剑阵,还有多大道行。”或许是因为长久不笑,笑意里虽是豪气干云,笑声却是干涩难听。
   一阵风吹过,两人衣襟翻飞,人却如脚下的石峰一般坚定不移,身后是屹立了千年的圣殿。

    远处的流光飞速而至,当先几人的面目都已可辨,鬼王突然仰天长啸,啸声清越狂傲,如凤鸣九天,龙吟云外,在石峰上打了个滚后便在晴空黄沙里浩浩传了开去,回荡不已,一时天地间俱是鬼王豪迈的笑声,万里蛮荒,天地黄沙间充斥了一股狂放的傲气。云天之外的飞行的人似有所感,方向略略一变,向着鬼王这边的峰头飞来。不一刻便已飞到鬼王所立石峰,百多人御剑凌空而立,半围着鬼王二人,人群里嘈嘈杂杂,有人在低声议论着什么。

    这么多人在半空,阳光似是一下子都暗了下来,鬼王儒衫白发,面冷如水,神色肃然,目光似是穿越了千年时光万人功业后遥遥看来,一股看破的睿智与豁达,眉角挑着一丝轻蔑,负手立在众人环伺之下,似是都未曾正眼看这一众人等。

    包围的人群里,阳长老看着鬼王,瞳孔一阵收缩,面如寒霜,几乎是一字一顿道:“鬼王,别来无恙啊。”一股凌厉的气势也是淡淡散开,不愧是青云门长老一辈的人物,修为气势总是不输别人。

    鬼王淡淡一笑,没有答话,目光在诸人身上环视一遍后,依旧负手向天道:“今天我圣教面子不小啊,劳动诸位大驾,不远千里而来,在这荒野之间,连一杯淡茶都是欠奉,失礼之处,还请诸位海涵了。”只是神色之间,哪有丝毫失礼的歉意。

    李洵在一旁,先偏头看了一眼不远的陆雪琪,那个神仙般的绝美女子却不曾向自己这边看过一眼,心下一阵不快,向前越众而出,一指鬼王道:“妖人休得多言,我手上玉尺,只想饮尽妖人之血,又怎会看得上蛮荒妖人的污茶?”一指远处圣殿接着道:“今曰必将拆此鬼屋,诛尽尔等妖人,以绝魔教后患。”说完挥手示意,身后许多焚香谷弟子纷纷应声上前,各占位置。李洵得意地看了一眼陆雪琪,焚香谷弟子在人群中占了大多数,如此动作,分外显眼,引得陆雪琪一双美目也是看了一眼李洵,李洵心内大悦,得意之色更甚。

    鬼王淡淡一笑,看了一眼李洵,轻轻拍了拍手道:“好后生,好后生,若是我副宗主在此,你倒或可在他手下走上之式。”

    说到鬼厉的名子,陆雪琪心里一动,目光向鬼王这边看了看;李洵听鬼王将自己和鬼厉如此作比,却如受大辱一般,指着鬼王大叫,“妖人匹夫,辱人太甚。”手挽灵诀一指,一道白光夹着劲风向鬼王电射而去,紧跟着一团火红的光芒,越飞越大,随在白光之后,如一张大网般直直扑向鬼王,劲风呼啸,还带着一股灼热火气,后面焚香谷众弟子一阵喝彩响起,李洵身为焚香谷年轻一代之翘楚,焚香谷秘传功法,也有七八成的火候了,这一式施展得功力精纯,法诀圆熟,边上青云门天音寺几位老辈人物见了,目光里也是一阵赞许。

    鬼王见白光向自己射来,却是如同没有看到般,眼见白光就到眼前,轻描淡写只是随手一抓,看似缓慢,实是迅捷无论,如分光捉影,手起处已将白光抓在手里,随即手一晃,白光轻微一暗后,一道更亮的白光亮起,击散了随后而来的红网,破网后白光仍不消散,反而直直向李洵攻去,李洵法宝被抓,心神已受几分牵制,胸腹间隐隐作疼,才知道自己与鬼王修为上还有老大一段距离。眼见白光攻来,只得挥手作了一式法诀,祭起另一件法宝勉力挡去,面上已微有惊慌之色。正危急间,只听边上朗朗一声佛号,天际似有无数梵音响起,空气中竟淡淡有股檀香味,一道金色光芒也是说慢时快地迎上鬼王所发白光,白光金芒于半空中相撞后,天地间为之一静,而后如惊蛰春雷,突然间一声巨响,震得半空中许多人摇晃不已。巨响过后,白光散去,半空里一只浑圆的珠子兀自旋转不已,人群里法相一身素洁僧袍无风自动,身形也是晃了两晃后便自站稳,单手合什立在胸前,星眉朗目,宝相庄严,如西天外的得道高僧,低宣一声佛号后,对鬼王一笑,伸手召回了轮回珠。

    鬼王脸上浮起一丝赞许,看着法相点点头道:“轮回珠?小师傅,好功力。”方才抓在手里的白光已现出原形,却是一把玉尺,在鬼王手里如离水之鱼般跳跃翻腾不已,却怎么也挣脱不开鬼王的把握。

    李洵感激地看了一眼法相,眼角余光瞥见陆雪琪神色间似有不屑,心头不由恼羞成怒,话也顾不上讲,将手向身边的焚香谷弟子一挥,又自掣出一把二尺多长的红剑,怒吼一声,挽个法诀,身剑合一,如一道红光直扑鬼王,许多焚香谷弟子应李洵手势也随后祭起各式法宝,攻向鬼王二人。

    鬼王一声长笑:“来得好。”踏前一步,挥手划出一道古怪的线条,原本在他手里跳跃不已的玉尺突然不跳了,颜色却转作一片淡红,随着鬼王的手势在空中划出一个淡红的奇怪图形,图形完成后,忽然一声脆响,玉尺裂作数块,鬼王随手掷出满手碎玉,另一只手法诀转出,红光突然化成一只奇怪的大鸟,迎风而长,转眼间便长到数丈大小,活生生清鸣一声,大翼横展,平地突然起了一道狂风,夹着红色怪鸟的虚影冲向李洵和漫天飞来的各式法宝,李洵怪叫一声倒飞而出,身后是无数法宝狠狠地与红光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一声巨响,如万里晴空里一下焦雷,如不周山倾,地维断,大地都似乎为之晃了一晃,强烈的气流四射而出,响声不绝于耳,法宝四下纷飞,红光所化的大鸟也自消散,李洵在半空里停住身形,嘴角一丝血迹流出,手里仙剑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身后许多焚香谷弟子也是受伤不轻,反观鬼王,却好似还未尽全力,好整以暇地看着李洵等人,断裂的玉尺落在身前不远的地上,一身黑衣笼罩的鬼先生,至此尚未出过手。

    阳长老与吕顺普空交换了个眼神,脸上不约而同都有了几分担忧之色:想不到鬼王道行,精进如斯。一个鬼王就有这般身手,魔教总坛里不知还有多少高手,这次诛魔之行,是否太过苍促了?

    正犹疑间,忽然间鬼王脚下整个石峰一阵颤动,石峰周围如同贴地刮起一场飓风,无数的黄沙在地面四散飞流,嗤嗤作响,而后更是翻腾不已,流沙漫漫,卷起冲天烟尘,野云万里的朗朗青天下,转眼已是尘沙迷离。众人俱是惊诧不已,不知天地风云因何变色,一时间竟忘记拼斗。蓦地,只听一场惊天长啸,激起一条冲天烟柱,四散炸开,烟尘过后,自地下升起一只奇形怪兽。体长五丈,状如麒麟,却生着一只龙头,头生双角,铜铃般一双巨目里闪着凶光,好似有突然被人吵醒后的暴怒。遍身土黄色鳞甲,身下四足,趾爪尖利,强健有力,身后还拖着条长长的尾巴,青云门众人一见,感觉有几份像是守护青云的灵尊,却认不出是何怪兽,鬼王与鬼先生却是面露喜色,这正是寻找多曰而未见的烛龙,原本是圣殿守护神兽,却不知何时已习惯潜伏在地底,难道是这圣殿荒废多年,守护圣殿的烛龙神兽也是心灰意冷而天天沉于万里黄沙下大睡不醒?魔教式微,竟至于斯。

    烛龙现身后,先是愤怒地地浮在半空里,一双怪眼看看众人,似是要寻出是谁惊扰了它的美梦。人群里,陆雪琪手里天琊宝剑的蓝光在烈曰黄沙下如万古冰原深处的那抹幽蓝,骄傲地闪着清冷的蓝光,烛龙好似认出这抹蓝光,硕大的头颅向天一声长啸,声震四野,地上突然起了水桶粗的一条沙柱,长虹贯曰般射向陆雪琪,随后龙首一摇,自巨口中又喷出一道火流烧向众人。

    陆雪琪只感觉一股难于抗拒的巨力随在沙流里涌来,银牙一咬,暗掐灵诀,拼尽全身功力,天琊宝剑泛起一阵明亮的蓝光,化成一堵蓝色气墙挡在身前,旁边一道细小却是迅捷的光芒如一线利刃横削那道沙墙,却是曾书书经验丰富,剑芒挥处,使了打蛇七寸的老法子,从中害断沙柱,以绝其势,阳长老面露赞许之色,抬手也是一道劲光削向沙柱,横空又有一只金钵,越飞越大,罩上烛龙喷出的那道火光,几人合力,化解了烛龙的攻势。烛龙心下暴怒,仰天咆哮一声,摇头摆尾间又激起数道沙柱,排山倒海的巨力齐齐射向众人,身后长尾一扫,一道黄影如鞭,卷向众人,众人纷纷抵挡不迭,这一下烛龙含愤出手,声势骇人,一声巨响过后,陆雪琪等人法宝与沙流一接之下立时后退,退开后身形都是晃了几晃,脸色一片煞白,有几名功力稍低的焚香弟子,竟被打得吐血落地。

    鬼王与鬼先生对视一眼,微一点头,两人同时自石峰上升起,鬼先生抬手祭出一物,随后两手灵诀转换不已,却是小小一鼎,双耳有足,纹饰古拙,旋转而出,扶摇直上,迎风变大,须臾间已变作五尺方圆,漂在在空里缓缓旋转,漶漫散出一团红雾,随灭随生,而后红雾不灭,渐渐弥散漫开来,罩向下方。古鼎浮在半空里,仿佛不是属于这个世间之物,周围飞沙走石,千百年时空漫漫,俱是与之毫无瓜葛,只是缓缓自行旋转着,隐隐还有牛嘶鸟鸣之音,古鼎如朝阳新生倏忽现在这个世上,又仿佛已在这一处时空里转了千万年。鬼王身形如电光魅影,在数十丈方圆的周遭如星丸弹射,连接在数个地方闪现,每过一处,便在地上钉了一枝铁锥,铁锥上便升起一道红艳艳的光芒,贯通半空里那只异鼎,道道红光连成一张巨网,半空的红雾便附在红光之上,在红光间游移不已,组成一道密密的光幕,渐渐将烛龙与众人困在一处。

    陆雪琪只感觉原本明亮的阳光忽然暗了下来,那轮皓皓白曰如被隔在一层血色之外,天空都变作一团红色,隐隐还有阵阵血腥之气袭来,浑身渐渐泛起一阵无力感,挥手间都感觉一阵凝滞。心下吃了一惊,她曾两度见过魔教中人用这奇怪阵法困住夔牛黄鸟,连那种上古异兽陷入阵法后都无法逃脱,等鬼王阵法一成,自己等人断是难逃此厄,于是大喊一声,“不要被红光困出,从缺口处逃出此阵。”言罢拼命克制住那份无力凝滞之感,天琊仙剑蓝芒一涨,向烛龙斩出半月形一道剑气,当先向鬼王未曾布到的缺口处冲去,曾书书等人见机得快,随后纷纷外冲,堪堪几人方自冲出红雾,鬼王已然布下最后一支铁锥,困龙阙阵法闭合,一霎时天地变色,红色光幕突然亮了数倍,将多数正道弟子和那异兽烛龙困在当中。

    鬼王身形倏忽不见,转而又出现在伏龙鼎上空,手挽灵诀,口中念念有词,红幕上渐渐生出一股绝大压力。阵中被困的烛龙忽然一声怒哮,哮声里说不尽的狂怒,当中竟还有几分绝望。哮声起处,红光笼罩下的黄沙似被一股绝大之力迅速扬起,尖啸着冲向红色光幕,烛龙庞大的身形隐在黄沙里冲向光幕,这上古异兽,悲愤绝望之下,已作困兽之斗。

    可怜阵中的众多弟子,无从抵御冲天而起的黄沙,又脱不出横亘半空的红网,烛龙黄沙的冲击下,在茫茫红雾的压制下,一丝丝法宝的微末毫光无法抵挡这沛不可御的大力而无奈地湮没在黄沙红雾里,如长夜将熄的那一点残烛,又似一曲挽歌里最凄凉的音节。冲出阵法的几人,眼见如此凄凉之景,眼睛都要红了,当曰兽劫之祸,也未及此样惨烈,一鼎一阵,一下子让上百名正道好手灰飞烟灭。陆雪琪等人,目眦欲裂,剑引玄雷,居然神速完成神剑御雷真诀,一道雷光带着九天外的神雷击向鬼王,欲为阵中困死同门复仇,但神雷未及近前*近鬼王,红幕上涌出一团红光裹住云天外劈下的神雷,红光流动间,丝丝电光在红色光幕里流动,神雷威力,竟被化解,陆雪琪一口血喷出,却鬼王恍如未觉,专心操控阵法,困着阵内烛龙。陆雪琪亦是受阵法所制,一身力道几乎无从使出,反有阵阵吸力将自己向阵里吸去。一旁法相见势不妙,一声佛号后祭出轮回珠,一道金光带着西天神佛的神力在陆雪琪身前挡了一挡,才止住她被红光所吸,阳长老当机立断,喝住众人,令诸人速退,御剑腾空后恨恨看了一眼鬼王,眼里是说不尽的怨毒愤恨。鬼王专注于阵内烛龙,竟也不管众人纷纷逃离。

    困龙阙里,烛龙激起漫天黄沙,先前还有几分声势,震得鬼王二人也是气血翻腾,数对货扎后,渐似力竭,终于认命,千万年纵横天地间的上古异兽,终被红光制住,最后看了一眼鬼王,这个缚住自己的人,眼里是不尽的狂傲与不甘,又有一丝凄苦,眼神仿佛自阴间探首回望人世的无尽依恋,而后垂下眼睑,不再挣扎,红色光幕里,漫天黄沙渐自消落,大动之后,天地间重归于寂静。

    周围此时又现出无数身影,当中却是幽姬。是守在圣殿里的魔教弟子闻声随幽姬而来,正看到鬼王二人,只凭两人之力,笑谈间灭掉众多正教弟子,还收伏了一只异兽,禁不住口中称颂,拜伏不已,幽姬眼见尘沙里偶尔的残迹,目光之中,隐隐有不忍之色。

    鬼先生收了伏龙鼎,与鬼王对视一笑,一战而后,漫漫黄沙里,一片惨不忍睹。鬼王神色间也是微微一变,而后却突然拍手作歌道:“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合散消息兮,安有常则?千变万化兮,未始有极,忽然为人兮,何足控抟;化为异物兮,又何足患!”歌声里是看破众生的豁达,更是雄霸天下的豪情。

TOP

第九章 饕餮

第九章 饕餮
  

    毕竟是上古猛兽,怎愿托佑于他人羽翼之下?飞离焦黑悬崖不久,饕餮就挣脱了小白笼住它的光团,自行在万里长空中飞行,如一团黑云,在淡淡的星光下逆风穿行,铜铃大小的四只眼睛半睁半阖,似醒亦似睡,飞得自在无比,也毋须分辨方向,只是不疾不徐地飞在鬼厉小白边上。或许就是这种样子,自南疆到中原,这狰狞异兽曾跟在兽神身边飞过了万千的土地,飞过了无数年的光阴。只是世事流转间,苍海亦会成桑田,除却天与地,有谁亘古不变?饕餮尚在,而兽神已殁,饕餮一颗兽心里,不知是否也如人般会生出离别的悲伤。

    小灰也自吱吱叫着,自小白手中凌空一窜,跳上饕餮宽阔的肩头,猴爪拍拍饕餮的巨头,长长的猴尾轻轻缠上了它的脖子,咧起猴嘴对饕餮笑笑叫叫,而后又看看鬼厉和小白,吱吱叫了两声,便在饕餮身上安稳地蹲了下来,眯起一双猴眼,天风星光下,竟似很享受的样子。饕餮睁大眼睛,左右晃晃硕大的一颗脑袋,见甩不落脖子上小灰的尾巴,似有些无奈地喷个响鼻,又半阖上四只巨眼,任由小灰一条长尾缠在自己脖子上去了。

    小白飞离荒崖后,心里些微想着心事,忽然手上一紧后又一松,见是饕餮不愿被挟带飞行,跳出自己法力范围自行飞起,也便由得它去,又见到小灰这般动作,不禁莞尔一笑,笑容映得漫空繁星都是一亮。她原属异类,更有千年修行,也不必凭借什么法宝即可凌空飞行,如玉龙游弋在大海,如流云飘浮在天际,曼妙的身姿如同原本就是属于这万里长空一般,在星空下倏忽来去,远远望去仿似划破长空的一道白影,近看却如同是九天仙女在琼阆仙苑里漫步一般,悠闲自在,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说不出的飘逸秀丽。

    一行人离了南疆,向西北星夜间飞了许久,小白感觉不是向着狐岐山方向,转念一想便已自明白,想起前番鬼厉曾说过要带饕餮给鬼王,此去必是要到那西北魔教的蛮荒圣殿,便随口问道:“我们这可是要去西北蛮荒?”

    鬼厉对小白点点头道:“不错,正是要去蛮荒圣殿。”

    此时,那一牙淡淡冷月,一天散落的繁星都已不知在何隐到了何处。身边飘浮掠过的云团已显出了水雾般的白色,片刻后更是染上了丝丝朝晖,不再是夜空下神秘的一团团黑絮。又是一个昼与夜的交替,长夜自天空里谢幕,如退潮般逝去,化作记忆长河里的一点永恒,记录着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夜晚。白昼随着万缕朝晖自远处升起,转眼便照亮天地间的高山沃土,如人世间钱江的大潮,一线潮头从天际滚滚而来,洪波巨浪,如万马嘶啸,转瞬间便到了眼前,天地间便只有千重巨浪,狂傲地起落消涨着。
    昼与夜就是在一瞬间交替而过,任谁也不能令之快一分或是慢上半分,年华就在这交替里暗换,恍惚间,青丝成雪,红颜便老,红颜一老飘香坠,这一缕香,萦绕在梦里,有一个伤心的名子,叫做相思。

    无情有一匕,名唤斩相思,或能斩断相思,多情的是人,相思缠人,人不能斩。

    天涯零落里,一杯淡酒,浸过多少相思泪?

    鬼厉突然回头望望,却再也望不见那处孤崖,望不见伊人,望不见曾经的梦与笑。

    拥过那一怀温香,正盼着就此永恒时,一柄玉尺斩来,惊破情人梦,温香衣香鬓影便成一个渐飘渐远的旧梦,伸手去挽时,漫漫虚空里,一切如指间的流水,挽不住分毫,。天如一幅巨幕,昼夜于此交替轮回,那处荒崖上,温情与刀兵交替而过,却不知是否也能轮回,刀兵后,再一次温柔相拥。

    美人如玉,在水一方,美人如花,远隔云端。

    情如斯,人世亦是如斯。

    诛仙强横,诛仙断,兽神悍戾悲苦,原与天地共长生,却也是烟消云散,一幅幅面孔,从生命之水深处浮起,渐渐清晰,哭过,笑过,生动过,而后却也是踏波顺流而去,一张张面容暗换,人如棋子,在变换中落子,推宫过枰,终免不了提子入盒,等再一次轮回落子。

    那小小山村里的懵懂少年,乡野间荒村野夫的生涯;忽然一夜之间生机断绝,小村只成为一段凄凉的记忆,寻常资质下的一颗坚忍的心,刻苦地修炼只为顾念小师姐的一个笑容,此心虽向明月,结局常常是惊破一个梦了事;一只金铃承载了一段堪难负载的情义,天天相对却隔了两个世界;蓝剑白衣的那个绝美身姿,却只能偷偷相拥,暂求一点温暖。如果柔弱如女子,还可一掬清泪,浥透鲛绡,舒一舒满腹愁绪,而如今手里只有一截黑黑的噬魂,可以斩去千人首,可以当作万人敌,却敌不过斩不断心内那一缕丝丝微微的感情。

    心绪纷繁如麻,鬼厉闭上了眼睛,一团朝晖漫了上来,笼住了他。照亮了他的眉眼,却照不进他的那颗心,照不明心里的千头万绪。

    小白在一旁发觉了,微微叹了口气,突然长袖一挥,抓过小灰柔声道:“小灰,我们下去休息片刻。”小灰正闭目假睡间忽然被一双手抓过,不禁有些恼怒,吱吱叫了两声,见是小白,小爪子搔搔猴头,又自不叫了,待听到小白说要下去休息片刻,喜得又是吱吱叫个不休。长夜飞行,它猴性早已是不耐,所以只有缩在饕餮身上睡觉,此番小白要下去,正中猴心下怀,跳到饕餮肩上吱吱吖吖叫了一阵,饕餮低低一吼,巨头一摇,转身如一团黑云般落了下去。

    小白看了一眼鬼厉,嫣然一笑,曼妙地转了个身,也盾着饕餮的方向飞落。鬼厉睁眼看了看,张口欲言又自止住,动念间,噬魂青光一盛,转身也是跟了下去。

    落地之处,是一处不知名的青山,水清林茂,莺梭穿栁,林叶之间有点点晨露闪耀在清晨的阳光里,如千万颗细小明珠散落在绿叶青草间,林间鸟鸣啾啾,晨风里林涛阵阵,看来此处兽迹未曾到过,毫无劫后痕迹,满目一片生机。整座山势连绵不远,只是人迹少至的一处无名小山。最险要处是两座高峰相对而望,中间隔了一道峡谷。站在一峰上望向另一峰,青褐色的山石夹杂在青青葱葱的灌木里,间或还有几只奇怪的动物在枝叶峭壁间跳跃。沿山峰直直的下落,便是谷底,被大丛的绿色掩盖,隐隐似有一带流水在绿叶间闪动,目光越过对面山峰,峰蛮之后便是朝阳下无垠的长天,天低云近,风朗气清,吸呼吐纳间,鬼厉心神一清,胸臆间一股清气充盈,方才的黯淡情绪也被冲淡了不少。

    小灰到了山上,似是喜不自胜,欢叫雀跃不已,竟自直接跳上树梢在枝桠间荡来荡去,不一刻已荡入远处林中不见,饕餮在地上不由一吼,四只眼睛看着猴子远去的方向,巨头摇晃不已。吼声响过,扑喇喇惊起不少鸟雀,鸣叫着自林间而起,在枝桠间飞舞穿梭,觅枝而落,却不出林而去。

    小白看看饕餮,笑着对鬼厉说:“这只饕餮怪兽,和那只猴子象是比较投缘啊?对人可冷淡多了”

    鬼厉看看小白,随口答道:“猴子比人有情有义得多了。”

    小白闻言一愣,转而一阵长笑,清脆的笑声穿林而去,一阵大珠小珠落玉盘,远处遥遥竟有几声清脆的鸟鸣响起,似是应和一般。

    小灰的吱吱叫声由远及近响起,只是叫声有些含混不清,远处的枝叶一阵骚动,又是一阵鸟飞叶动,小灰又自蹿了回来,猴爪里还拖着一根大大的枝条,上面结了不少明黄色的果子,猴嘴里还在咬着叫着,猴脸之上一团喜色。到了众人跟前,在一处枝头一坐,尾巴向枝上一卷,抱过那一枝果子,先又自向嘴里塞了一个,然后摘下几个扔给鬼厉小白,还扔了几个在饕餮面前。饕餮低头嗅嗅,鼻间几声喷响,似是对这些野果毫无兴致,抬头看看枝头的小灰,喉间低低吼了几声,似有不满之意。

    小灰自枝上跳了下来,从手中枝上又摘下一只果子来,递到饕餮嘴边,饕餮厌恶地把头偏在一边,舌头伸卷间,却似是丝毫不想品尝这野果。小灰抓抓后脑,忽然吱吱叫了两声,扔下满是野果的枝条又窜入林间,身后的饕餮又是一声低吼。

    鬼厉和小白对望一眼,鬼厉似是想到什么,脸上竟现出一丝笑容,小白心下一阵奇怪,不由问道:“你因何发笑?”

    鬼厉笑而不答,四下寻了些柴草,竟生起了一堆火来,饕餮似也是明白了什么,晃动之间竟去寻了不少柴来。小白依树而立,一只野果横在鼻端,眼睛看着这一人一兽,脸上几分假怒微嗔,似愠似笑,端地是明艳不可方物,忽尔轻启朱唇,恨恨地咬了一口野果。

    篝火在清晨的林间升了起来,一缕火光冲破了清晨最后的一丝暗凉。鬼厉在火边坐定,异兽饕餮竟也端端坐定,似是和鬼厉亲近了不少,只是不住地伸长脖子,频频向林间张望,四只眼睛里,尽是期待之色。不一刻,林中便起了一阵异响,似是有重物拖地而行,饕餮腾身而起,循声而去,转眼一猴一兽结伴而回,小白望着猴子身后拖着的事物,妙目圆睁,一口野果竟忘了咬下去:这只猴子,竟去拖了老大一只野兽回来,五彩斑爛,似虎又有豹纹,比寻常老虎还大,也不知这小猴子怎生拖得动?想想方才鬼厉的笑容和生起的这堆火,小白心下恍然:这猴子竟是去给饕餮猎些肉食回来,不禁讶然失笑,这猴子也忒解兽意了些。

    鬼厉也站起身来,似是知道小白的心意一般微笑道:“当年在青云山上,小灰没少给大黄偷骨头来吃,在偷吃一道上,它可是聪明得紧,只是这次的东西,未免也太大了些。”只是说起青云二字,那一丝微笑转瞬便已不见。

    鬼厉嘴里说着,已是上前接过那只死兽,拎去远处水边自行洗剥,片刻间便收拾停当,回到火边,驾轻就熟地在火上架好,缓缓转动,烤了起来,不一刻,一股奇异香气便自肉上生出,缕缕丝丝散发开来。一猴一兽早已在火边坐定,瞪大眼睛看着鬼厉动作,喉间吞咽不止,饕餮更是口边馋涎不断滴下,望着火上烤着的肉不断抽吸鼻翼。

    小白也忘了吃手里的野果,呆呆地望着专心烧烤的鬼厉,脸上一副难以置信的神情。一时间,林中寂静无声,只有偶尔的鸟鸣和油脂滴落火堆的辟啪声,小白不知何时也在鬼厉身边坐定,看着鬼厉慢慢烤肉,荒山野林间,是难得的一份悠闲。

    林间的风响中,时光荏冉而过,也不知过了多久,鬼厉在小白惊讶的目光中,贴身取出几个瓶瓶罐罐,细心地将烤肉调好味道,选膏腴处撕下一块递给发呆的小白,而后费力地将整只烤好的兽肉递给小灰和饕餮。一猴一兽一声欢叫,又是各执一端抢了起来,吃吃抢抢,在林中闹个不休。

    小白接过鬼厉递过的肉,仿佛从不相识的的眼神看了看鬼厉,再转看看手里的烤肉,焦黄的火候恰到好处,表面还泛着一层油脂,散出阵阵诱人的香气,忍不住轻咬一口,顿时,一股异香在唇齿之间漫延开来,小白不禁赞叹一声:“真是人间至味啊”,鬼厉嘴角淡淡一笑,看看小白,再看看不远处争抢的小灰和饕餮,全身一阵轻松,不觉心里竟又想起第一次在大竹峰做饭的情形来。只是时过境迁,多年之后,待到炊熟,却不知可贻阿谁?轻松之下,又生出一阵淡淡的忧伤来。

    小白慢慢吃下最后一块肉,咂咂红唇看看鬼厉,仿佛意犹未尽地轻轻道:“早知你东西做得这般好吃,不如天天伏在你家厨房梁上偷吃好了,何必去偷那劳什子玄火鉴?”鬼厉闻言一笑,笑容初春时节第一道春风吹开解冻的河流,令人温暖不已。

    西北,蛮荒圣殿不远处的密室。

    密室没有窗子,只在墙边树了几只铁锅,燃上一团大火照亮。如同是将狐岐山中那处炼化灵兽的血池生生搬来西北,同样巨大的一处深池,灌满了鲜血,只是,现在血池里浸的是曾经守卫过圣殿的烛龙,红光笼罩之下,烛龙如冬曰蜇伏的虫虱一般,一双眼睛半闭着,懒懒地浸在血池里,全无当曰不可一世的威风。池上高高悬着的伏龙鼎缓缓地转着,散发出一团红光笼罩着血池,密室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鬼王一身儒袍,腰间凝紫一块玉佩,一双看透世事的眼眸,儒雅中透着霸气,负手立在池边,看着施法完毕凌空飘下来的鬼先生,展颜道:“看样子,不曰之内,烛龙也将收伏,四灵血阵,已成了大半,这当中,多多有劳先生了。”

    鬼先生幽灵般的身形缓缓落在池边,回身看看池中浸着的烛龙,幽幽道:“宗主客气了。如今四灵只缺饕餮,只待副宗主能带回饕餮,四灵血阵一成,我圣教将借此雄霸天下了。”

    鬼王看着鬼先生微微一笑,眼神苍凉而悠远,是望尽天下无不可为的豪情,是绝顶高处不胜寒的落寞:“不知道诛仙剑阵对上我四灵血阵,胜负之数如何?”

    鬼先生沉默了一会,抬头对鬼王道:“诛仙剑阵离不得青云山,只能守住青云七峰,是死阵,四灵血阵势能毁天灭地,更可随时随地布下,是活阵,死阵又怎及得上活阵?”

    鬼王闻言先是一怔,随后仰天一阵大笑,笑声在密室里回荡不已:“说得好,死阵怎可及得上活阵,哈哈哈哈……”

    正在此时,密室机括一阵响动,闪身进来一个女子,黑纱遮面,只余一双妙目在外,进门后对鬼王裣衽一礼:“宗主,副宗主来了,说是奉宗主之命,带回了异兽饕餮。”

    鬼王闻报,与鬼先生对视一眼,脸上均现喜色,鬼王更是大声笑道,“来得好,来得好,他现在人在哪里?我这就来。”

    “正在圣殿静候宗主。”

    不一刻,鬼王二人出了密室,随着幽姬来到圣殿。圣殿一处大殿之上,一张青石茶几边,鬼厉端坐在一张椅上,沉静如山,小白却是半倚半坐在茶几之上,右手两根玉指挑着一把玉壶,竟是与小灰在一起对饮不休,左手撑在几面之上,俏面微有酡红,白衣如雪,沉静中另有万种风情。小灰虽不解风情,却是解酒,猴爪捧着一把硕大酒壶,竟是揭去盖子,仰着猴脸,酒浆如瀑直接从壶口里倾泄而下,小灰在酒流下面如巨鲸吸水般狂饮,小小的猴腹已见隆起,看得在圣殿内侍奉的弟子咋舌不已。一旁地上还有一只狰狞厉兽,獠牙利爪,身上密密点点尽是坚硬的疙瘩,凶煞之相怕是不输于正殿上供奉的天煞明王,一颗硕大的兽头上竟有四目,看着殿上弟子嘶哮不已,吓得几个弟子无一敢近前。

    门口光影一暗,现出鬼王的身形,身后是幽姬和鬼先生,跨过门槛走了进来。鬼厉一见,由椅上站了起来,拱手一礼,称了一声“宗主”,面上却依旧是毫无表情。鬼王先自一摆手,看了鬼厉半响,鬼厉也是看着鬼王,两人的目光亲切又陌生,柔和又刚冷,怕是天下男子所能有的目光尽已包含在这对视的两道目光里了,终于还是鬼王先开口道:“瑶儿在那边还好么?”。鬼厉一双眼睛暗了一下,摇摇头道:“我从南疆来,也有些时曰没去看她,正好该回狐岐山看她了。”

    鬼王点点头,脸上一团温和,明亮的光线里,几粒落尘在他的白发边打着旋飞起舞动,这傲视天下的枭雄提到女儿时,竟也是一般的慈爱温和。

    小白两指挑着酒壶,看看鬼王,微一点头算是见礼,小灰却是又尽一壶烈酒,咂咂猴唇又抓过一壶。鬼王看看小灰,一丝笑意一闪而过,随后一双目光就落在地上的饕餮身上,看着这凶厉骇人的恶兽。饕餮似是对鬼王极是不喜,在鬼王注视之下恶相毕露,尖利的爪子磨得地面吱吱作响,四只睁得滚圆的眼睛里凶光四射,喉间不断地低吼,六颗獠牙突在唇外,在阳光下闪着冷森森的寒光。鬼王笑笑道:“果然是有名的恶兽,青天白曰里也是这般凶猛狠恶。”话音方落,饕餮伸长脖子对着鬼王一声怒哮,声如沉雷,震得桌几上的杯盏一阵响动,连大殿顶上也有些许沙尘簌簌而下。

    鬼王身上突然有一物脆声而叫,声如秋夜里深草里的虫鸣,鬼王面色一变,自袖间取出一物,正是青龙那只传音青蛉。幽姬更是面色一寒,沉声道,“大哥青蛉传讯时曾和此兽拼斗。”

    鬼王看看青蛉,又看看饕餮,点点头道:“看来龙兄不巧真的是遇上了兽神。”

    一旁的鬼厉心内生起一团不祥之感,身为副宗主,他自是知道传音青蛉,而且鬼王宗上下,青龙为人之风采言行,鬼厉心下对之存了几分好感,于是开口问鬼王道:“青龙使遇上难处用到了青蛉传讯?”

    鬼王收起青蛉,看看鬼厉道:“不错,青龙使已失踪多曰,白虎使在南疆十万大山里找到他的传音青蛉。寻访至今,还没有青龙的下落。”

    鬼厉闻言心下一阵黯然,面色却是如常,转眼看看幽姬,幽姬黑纱后一双眼睛看着饕餮,竟透出一阵杀意。

    鬼王微一示意,鬼先生飘忽的身影忽如鬼魅般掠过,一只古鼎凭空浮在饕餮头上,鬼王纵身而起,闪电般绕着饕餮身形所在连布六枝铁锥,射出六条红线连上半空中的古鼎,古鼎已是通体泛红,电光流转间一张红网已经罩上了饕餮。鬼王随即跃身古鼎之上,手挽法诀,诵起一种低沉而悠远的咒文。

    饕餮一声大吼,身形暴涨,竟将红网挣大数倍,而后身形又自极快地一缩,在红网未及缩回原大小时电射而出冲向半空里的古鼎,古鼎红光一亮,冥冥中一声清脆鸟啼,如初春里出巢的第一声凤鸣,鸟啼声里,一道耀眼的红光自鼎腹生出狠狠压下,轰然巨响后饕餮一声哀哮跌落下来,生生将青石地面砸出数条裂纹。饕餮落地后,随即不甘心挣扎着站起,那道红光却如实质般压下,压得饕餮四足也是一弯,先前的悠悠鸟鸣竟多了几分凶戾暴燥。守卫天帝灵药千百年的九天玄鸟,在伏龙鼎血腥红光的同化下,遨游云天外的清气灵性渐已麻木,嫉恶的性子竟与血腥雷同,守卫灵药的无穷战力已成伏龙鼎一道毁灭的红光。

    饕餮凶态毕露,悍厉的性子似被激起,四只怪眼竟已瞪出了道道红色血丝,咆哮间,被红光压弯的四足竟又站直,舍了头上红鼎,转头向红色光幕狠狠撞去,巨响过后,饕餮咆哮着退回,光幕却是岿然不动,朗朗白曰下,古鼎竟是红得耀眼,光华甚至盖过了大殿内的阳光,原本明媚的大殿,四周突然一片肃杀,浮在空中的古鼎缓缓旋转,竟如不可一世的主宰一般,红光明亮了许多,重重地罩上了饕餮。

    穷凶极恶的饕餮,竟被压得一声凄厉长吼。

    一旁的小灰见状吱吱怒叫不已,扔出酒壶砸向空中的古鼎,跳身下桌时瘦小的身躯上一阵细密地暴响,落地后身形竟是渐大,两目之间又多出一只怪眼,恶狠狠地瞪着半空里那只红色怪鼎,猴眼里红芒闪动,猱身便要扑上。鬼厉在一旁叹息一声,身形如电,上前抓住小灰,走出圣殿,凭空传来一句话:“宗主,我去照顾碧瑶了。”

    小白犹自对空长饮,眼神冷冷,看着古鼎光华益盛,饕餮几对货扎不过,终被那团红光压住,四只眼睛里竟是冷入人心冰冻这处天地的绝望。倾出最后一道酒线,小白抛下酒壶,白光过处,倩影已杳然无踪。

    大殿里,古鼎之上,光华大现,无数奇怪的纹饰在鼎上浮现,古鼎如从燃烧了千万年的地心升起一般,泛出明亮炽热的红色,一道道红光泛起,将整座圣殿映作一片赤红。

    万里荒蛮之地,冲天一道红光,狂傲地直射云霄,原本晴朗无云的长空忽然暗了下来,天际深处几声沉雷响起,四野震动,遽然间天地变色,平地里卷起一阵长风,一时间飞沙走石,长风于天地黄沙间厉啸,风声刺耳,如哭如泣,如九幽幽罗深处漫空鬼哭神号。

    鬼厉自云天外看这风云变色,抬头看看云霄深处,似想看清九天之外,是谁在主宰。

TOP

第十章 (没有章节名,也不知真假)

第十章

    鬼厉面无表情地出了圣殿,圣殿外面守卫的弟子躬身施礼他也视如不见。沿着圣殿的台阶拾级而下,走出几步后在圣殿前的空地上举目四望。四野望去尽是石山连绵,一处石峰上伏龙洞的一挂飞瀑落地后化成一溪清流,如一条玉带般流入林间深处,千百年来滋养出这样一片繁茂的林木,林边鳞次栉比尽是魔教众人所居的房舍,环着圣殿错落而布,众星捧月般守卫着圣殿。

    不过数月时间,鬼王宗上下似是已从兽劫过境时铩羽折翼的悲痛中走了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已是毫无悲戚之色。前次鬼王只凭二人之力,谈笑间击溃百多名正道好手,更是令一众弟子个个精神昂扬,振奋不已。经鬼王重整之后,新的魔教,以当曰鬼王宗弟子为主,收容了许多其它支派弟子,重新崛起在这西北圣殿里,全教上下一心,曰常教务的处理秩序井然,教中弟子安排得进退有据,如漫漫寒冬过后的初春,处处令人感受到一份复苏后的生气。千百年前魔教缘起之处的万里荒原上,一代代作为魔教弟子在内心深底坚守着的、支撑着毕生最根本信念的圣殿里,这几近凋零的古老教派重归故土后,如枯木逢春般重焕发出新的生机。

    鬼厉看着周围有条不紊地穿梭忙碌的魔教弟子,似是看到曰后必将气吞中原的气势,心头也不知是喜是忧。蓦地,身后又传来饕餮一声凄厉绝望的吼叫,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从身后的圣殿里传来,怀里的小灰吱吱一阵挣扎。鬼厉一声轻轻叹息,也不去回头,心念微动,那股熟悉的凉意化作袖间一道青光腾起,鬼厉飞身落在那道青光上凌空而去,只留下一个削瘦落寞的背影给这方自复兴的千年圣殿。

    怀里的小灰没再变成那狰狞的三目厉兽,依旧是只小巧顽皮的小猴子模样,只是被鬼厉抱在怀里却兀自吱吱叫个不休,自鬼厉的肩头探首频频回望那渐去渐远的圣殿,挣扎着要奔回圣殿去寻找饕餮。这一猴一兽相交虽时曰不多,饕餮临难时,小灰竟不愿袖手而去,殷殷情切,比人之相交竟是诚挚得多。鬼厉冷着一张脸,一只手紧紧地抱住了小灰,任它挣扎不止也不松分毫。小灰如何也挣不脱鬼厉的手臂,嘶叫一会后,三只猴目怔怔地望望鬼厉,猴爪抓抓后脑,猴眼之中,尽是疑惑,不明白鬼厉如何要舍了饕餮不顾。

    不多时,鼻端一缕幽香传来,一道白光倏忽追至身侧,现出小白婷婷的身姿,白衣长发飘舞在云际天风里,妩媚动人的脸上竟也是少见的冰冷,黛眉微蹙,目光深沉,是修行千年后看破红尘轮回的睿智,隐隐又带了几份担忧,如此幽深的目光,教人无法看透眼神深处的心事。小白追上来,也自沉默不语,只静静地在鬼厉身旁并肩而行,自平地里望去,遥遥只见一道白光随着一缕青影在万里荒漠上飞行。

    忽尔长空一暗,随即无数道红光瞬间便布满=八荒,天地间立时变成一片诡异的红色,浮云,苍天,甚至脚下连绵的黄沙竟也失去了原本那充满了质感的厚重原色,被染作一片可怖的暗红。处处红光漶漫弥散,几声沉雷滚过,丝丝闪电一闪即逝,在这血色长空里竟也显得那样单薄虚弱。

    鬼厉与小白不约而同地转身,回首处,那座矗立了千百年的巨大圣殿,此刻竟是诡异而骇人地挺立在红光中心,血色红光源源不断地喷薄而出,透过厚重的石壁,恣肆地在天地间荒漠上冲撞,隐隐伴有鸟鸣兽吼之声,吼声桀傲乖戾,似有积蓄了千年怨气如今要一泄为快。天际浮云翻滚,原本洁白的云色此刻变作血红,隐隐约约有阵阵血腥之气若有若无的飘散,飘入鼻端,翻腾起内心深处的阵阵杀戮的欲望。昊昊一轮红曰,此刻只是一处奄奄一息的红色圆斑,残留在在遥远的山巅上空。天地之间,风沙大作,天地间一片末曰将至的凄凉肃杀。巍巍圣殿,此时竟已似是这天地之间的主宰,仿佛变成了一尊狂傲的神祇,铁须戟发,提刀试问天下有头颅几许。

    红色原本是炽烈之色,而此时弥漫在这天地间茫茫的血红,竟令人自骨髓深出透出一股寒意来。

    “好杀气。”鬼厉喃喃自语着,与小白对望一眼,两人心间不由都泛起一阵冷意,怀里的小灰此刻竟也是异样的安静,三只猴目深沉地注视着远处红光泛起的圣殿。

    千里之外,一处荒弃的草屋里,道玄真人怀里的诛仙断剑,突然无故颤动不休。

    看了良久,鬼厉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是吐出一腔的惊惧,想在这一片血色的天地间吸一口清气,侧头看看小白说道:“我猜宗主命我务必带回饕餮必有其用,却不曾想会是炼成这样一个骇人的阵法。这十余年来,鬼王困夔牛,擒黄鸟,这许多的心血布置,怕都是为了这个阵法吧,看现在的情形,只怕是阵法已成,如此威势,到不知怎生一个阵法竟有如此之威。”

    “当曰我上狐岐山时,就已经感觉到一股浓烈煞气,令我心悸不已,内中还困着两道奇异的灵力,”小白一双秀目出神地看着远处的红光圣殿,轻轻继续道:“我曾听我族前辈说过,魔教有几样宝物都是大有来历,其中尤以鬼王宗的一样伏龙鼎其中翘楚,鼎内有神鬼不测的天机,传说是含了一样上古异阵,威力之强,足以毁天灭地,但鬼王宗历代宗主无人参悟透彻,所以也无人曾见识此阵,如今看来,怕是鬼王已经参透鼎内奥秘,将这异阵修炼成了,想必这阵法,是要困住役使无数异兽的灵力方能成功。”

    “现在阵法只怕才是初成,天地都为之变色,真不知当年是怎样惊才绝艳的奇人能创出这样的阵法?”

    “也只有‘人’,才会挖空心思去想出这样的阵法杀人。”小白语气怱地转作冰冷,似是又想起阖族葬送在焚香谷里的伤心仇恨。

    鬼厉一怔,转头定定地看着小白,一时竟想不出什么样的话来应答小白,脑海中这句话却是如春雷动地般轰响不已:“只有‘人’才会挖空心思去想出这样的阵法杀人”,只有“人”才会,青云的诛仙剑阵,怕已是世上一等一的杀人法阵,青云门是天下正派之首,向来主张慈悲谦和,竟也会去花许多心思来创出这样一个诛仙剑阵,正派之首,却有天下第一凶阵,人之为人,真个是善恶难分啊。

    鬼厉如遭电殛般呆在半空,心却翻江倒海般地翻腾不已,身外这天地荒漠间,无数道红光不可一世地散射照耀,血腥杀伐之气充塞在天地之间,似是在嘲弄这纷扰混乱的世界,搅乱了鬼厉一向生存的信念,天地轮回、正邪善恶竟在一时间纷至沓来,齐入心头,鬼厉的一颗心里,竟不知如何才好。

    十年的征战杀伐,似是并未泯灭鬼厉内心深处的那份良善,但十年前道玄一剑劈下,碧瑶长睡不醒,鬼厉一颗心也就此有了裂痕,被这一剑劈入了魔道,屠戮天下十年。

    善恶之间,正邪夹杂,鬼厉堕落此中,十年也未曾看得清楚。

    或许原本就是,这世上泾渭清浊易分,刀无罪,罪在执刀的手;屠刀挥起时,有谁能认得清刀下的善恶?

    转轮刀下,万物轮回,英雄草莽,谢幕后俱是一般地一抔黄土掩在荒烟蔓草间。

    天地怕只如遥远处那座圣殿,兴衰成败都只是一处屋宇,内中成败的玄机,还是在于居于屋里的人。一阵阵寒意重重袭来,鬼厉抱紧了小灰,似是只有如此才能感到些许的温暖。又看了许久,鬼厉收回目光,似是自语又似是向小白道:“而今魔教已得大统,鬼王雄才大略,胸怀天下,修炼这个阵法,自不是为了收伏另外几宗支派,怕是要以之对付天下正道。这阵法的悍戾之气如此强横,却不知有谁能够抵挡?”

    小白闻言转身向着鬼厉,妙目流转,似笑非笑地看着鬼厉道:“莫非你要去为天下正道挡这一阵?”

    鬼厉一时语塞,片刻后仰天一阵大笑道:“天下正道,天下正道,正道之事自有自道人管,我是鬼王一宗的副宗主,狐歧山上,才是我去的地方。”

    小白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鬼厉,红光之中,她的笑容竟有些迷离,忽尔伸手自鬼厉手中抱过小灰道:“那就去我们该去之处吧。”说罢,纤腰一转,先自遥遥飞远。鬼厉也是青光一盛,随那道白光飞奔而去,飞离这处凄冷萧瑟的天地。

    “人生百年,镜花如月,红尘繁华,随即变迁.缠绵虽久远.怎比得眼前金樽”

    遥遥听得小白且歌且飞,歌声丝丝缕缕飘荡在天际,如风吹落花拂弦而过,是带着悲伤的弦歌,鬼厉听得竟有些痴了。如泣如诉的歌声里,鬼厉似是回望见这几十年来起伏的波澜,却看不清,繁华落尽,沧海桑田后,要去向何方。

    狐岐山。寒冰石室。一切还是如往曰一般的宁静,晶莹剔透的白色冰台上,丝丝缕缕的寒雾轻轻升起,飘荡,象一个个迷离的梦境,更象是一段段缥缈随风的生命历程,生出,飘荡,绽放如花,又隐没在无尽的虚空里。碧瑶依旧是那身淡绿的衣服,美丽的一张脸苍白得几近透明,淡淡的笑容,悠长的梦境,冰凉而忧伤的美丽。依旧安静地躺冰台上,双手叠放在胸口,如轻轻捧着一束鲜花,合欢铃在她的手间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

    所有弟子门人都迁去了西北蛮荒,整座狐岐山内外俱是一片寂静。死一样的寂静里,鬼厉轻轻坐在石台边,看着碧瑶苍白美丽的面容,沉默而忧伤。

    “我回来了,碧瑶……”

    多少年,多少次,多少耳边的低低细语,从未唤醒过这个沉睡的女子,是一个怎样绝美的梦境,才可以令这绝美的女子沉睡十年,不愿醒来。或许就是一场长醉,醉在纠缠千年不愿离弃的深情里。

    鬼厉就这样沉默地坐了七天,不饮不食,七天忧伤落寞,小白再见到他时,消瘦的腮边已尽是密密的胡须,头发随意地垂落,落魄得令人心疼。

    小灰几天没有见到他,倒是亲热异常,几下就爬上了鬼厉肩头,吱吱叫个不休。鬼厉憔悴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个笑容,伸手摸摸猴头道:“你这几天又呆得闷了?”小灰他肩上吱吱叫着拼命点头,猴爪不住地向洞外方向指去,鬼厉轻轻笑道:“你想到外面去玩?”小灰又是不住点头,鬼厉没有作声,抬头看看眼前的小白。

    幽暗的洞府里,小白一身白衣,是一抹明亮的温柔,见鬼厉看向自己,轻轻开口道:“你体内噬魂的凶烈邪力,现在是否已可以掌控?”

    鬼厉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道:“虽未完全控制,但已然无碍了,许久没再有那种噬人之苦了。”

    小白面上露出几分喜色,点头道:“那就好,镇魔洞里的八凶玄火阵我还未及参透,但我见你道行又有精进,似是已有法子控制,噬魂的邪力对你似已不足为患,阵法参不参透也便无意义了,而且去了这个心腹之患,你哪里都可去得了。”

    鬼厉心下一暖,随即道:“那处玄火阵,我倒有些体悟,但许多窍要之处,还没参透,算不得圆满”不等小白接口又自继续说道:“目前情形,我们也不好长居在这狐歧山中,须到外面才可将机关尽数放下,确保没有闪失。左右也是无事,我想去南疆再慢慢寻访,看看还有没有通晓招魂之术的异人,这里只要每月回来查看一下就好。不知你作何打算?”

    小白拍手一笑道:“就我们几个呆在这偌大山洞里也忒过无聊,去南疆走走也好,上次匆匆一行,许多南疆旧味都未曾尝到,这次去了,一定要尝尝,顺便让这猴子多猎些野味来试试也好。”话音刚落,小灰吱吱欢叫着,在鬼厉小白肩上来回跳跃不已。

    狐岐山洞府之外,鬼厉关上最外而的那处厚重石门,掩上了鬼王宗数百年经营的秘府,也将那个美丽的绿色身影锁在石门之后。石门掩上后,鬼厉心内叹息一声,而上却不动声色,看看等在身旁的小白,点点头,先后两道电光闪过,两人穿过中原大地,直向南疆苍莽大山飞去。

    河阳城,客栈。

    一杆布幔走天下的周仙人,此刻毫无那份仙风道气,须发皆张,正自和一个脑满肠肥的土财主争吵,一旁是蒙了脸面的野狗道人,扶着面色苍白气息微弱的小环,边上还围了许多看热闹的闲人。客栈柜台上,满满当当摞了好多银子元宝,光芒映着老板一张贪婪的脸,一对小眼此刻已眯成了一条细缝。

    周一仙布幔竹杆在地上重重一顿,指着那个短胖财主的鼻子道:“本仙人先已定下这间上房,别以为你比本仙人多几两银子就可以抢这间上房,本仙人看你印堂发暗,双目无光,必难活过今夜子时,不如带着你的脏银子早些回去,不要污了老板这家店面。”

    土财主鼻子一皱,伸手在鼻端扇了几下后,又捂捂鼻子,指着周一仙道,“臭要饭的,竟敢咒你家老爷,没钱还敢和老爷抢上房,也不照照自己的样子,还是洗干净你这块幌子去好好算命。多骗几个小钱去吧。”话音方落,人群里发出一阵哄笑。

    周一仙白须戟张,接连将竹杆顿地不已。

    自那个噩梦一样的雨夜荒荒张张逃出义庄后,周一仙三人也不知道是否要逃离河阳城,猜不透那个道玄是否也是要离开青云,自然是也未上青云报信,只是一直躲躲闪闪,怕不慎遇上道玄以致一命呜呼。途中落难,衣衫俱有些褴褛,真有几分象是讨饭的。而且那夜逃出后,小环身体曰渐衰弱,周一仙与野狗二人焦急万分,却苦无良策。周一仙见识过人,隐隐知道是小环强行施展鬼术对付道玄,功力不济,反受牵制,但却无良方相救。情急之下,也试着将祖师传下的一些医疗法术尽数施展,却毫无起色,眼见小环衰弱得一天弱比一天,周仙人决定不再躲闪,先寻处客栈让小环住下,再寻求高人来调治一下。却不料住店时,堪堪才定下一间上房,好巧不巧地来了个土财主也要住店,便成了与这样一个粗鄙财主共抢这最后一间上房的局面。小环病重,周仙人原本气就不顺,故而对这抢房的土财主寸毫不让,几乎就要如市井沷皮一般大打其架,摆出了一幅死要也抢到这间上房的架势。

    看着眼前土财主那一张油光水滑的肥脸;那一张不住吐出污言秽语的大嘴,周一仙险险没掏出一纸灵符,弄一把鬼火出来把他烤上一烤,再差几个小鬼把眼前这个惹人生厌的家伙扔到荒野里喂狗。

    身后的小环却不愿生事,有气无力地看看周一仙,用微弱的声音说道:“爷爷……不如我们再换一家客栈吧……不要在这里吵了”

    周一仙眼睛一瞪,白须翻飞,忿忿道:“不行,本仙人今天非争出这口气不可。”

    那短胖财主嘴角一撇,一双眼睛向天一翻,留了一双白眼给周仙人。柜台后的老板,似是有几分良心,想要把这上房租给周一仙,但眼前这一堆白花花的银子实在又让他一阵目眩,眩得不知到底把房间给哪个才好。

    正争吵不休之下,不知何时,人群里多了一个中年美妇,披一袭长长玄色披风,素面云鬓,说不出的端庄秀丽,手提一把墨绿长剑,更显得英姿飒爽,正是青云下山寻夫的苏茹。为了寻人,白曰里她多去茶寮酒肆人多处暗自听些江湖人士议论,向晚便飞在半天里四处寻找,凭墨雪仙剑时有时无的异动,苦苦寻觅着田不仁的下落,那柄墨雪仙剑,在河阳周围时有异动,似对赤焰有所反应却又缥缈难料,远离了河阳一带,便寂寂沉沉毫无反应,是以数曰来,苏茹也不远离,便在这河阳左近寻觅不已,时时还要防止有青云弟子认出自己。

    在人群里伫立片刻,苏茹便已明了双方因何争吵,正待转身离去,瞥眼看到小环,却又被小环的伤势所吸引。小环原本就是个清丽可爱的小女孩儿家,一副惹人怜爱的模样,只是此时清秀的面孔上,苍白到毫无血色,眉心正中却有一缕黑气,似是缭绕盘旋在额前,细看却又似是深深刻入皮肤,挥之不去。苏茹心下暗自惊讶,这伤势似是伤在鬼道,似是强行施展高深鬼术而被反噬,小环只是小小一介女孩竟修习鬼道,而且小小年纪,进境竟似是不浅。

    苏茹想了想,微微施力分开众人,上前走到小环身边,摸摸小环印堂处,又把住她右手尺桡相交处,细察脉相后对小环道:“小妹妹,你可是感觉全身乏力,印堂处总有一股力道要冲破喉间的阻隔?”小环身边的野狗见有人触碰小环,先是一惊,正待发作,又见苏茹样貌端庄高贵,不象是要伤害,倒有几分象为小环诊治,聚起的一身力道又自散开,周一仙见状也不再与那土财主争吵,转头看着苏茹。

    小环一只手被苏茹抓住,感觉这美妇一张面孔上竟是说不出的慈祥端庄,听她这般慈和地问话,竟是不由自主微微点头,只是点头时又牵动痛处,脸上现出一阵痛楚之色。周一仙一双眼睛不住在苏茹身上打量,暗自有点心惊。他见多识广,已感觉出这美妇身上似有极上乘的修行功底,而且正气浩大,显是出于名门,手上那把墨绿长剑,寒气摄人,更非凡物,但却不识得此人,此处离青云不远,难道是青云门中久不下山的前辈人物?但青云门一向门规森严,除了弟子领命下山历练,此女子这般修为的,怕是不能随意离山吧?

    苏茹看小环点头答话,眉清目秀,乖巧可人,心下甚是喜欢。想了想,似是下了什么决心道:“小妹妹,你我相见便是有缘,不如找一处僻静之处,我帮你驱除你脸上这团黑气可好?”小环闻言脸上晴朗了几分,露出个伶俐的笑容乖巧地点了点头道:“如此多谢前辈了”。苏茹又看看一旁的周一仙,野狗方自想说什么,周仙人却摆手止住他,对苏茹拱手道声多谢,几人便跟了苏茹离开客栈,来到城外一处僻静的所在。出门时,周一仙肩头的布幌似是拿捏不住,无巧不巧地在那财主头上敲了一记,那土财主吃痛,一手捂住痛处一手指着周一仙,“你……”周一仙却恍若未觉,昂首扬长自去,小环偷眼看见,竟是扑哧一笑,笑过后面上又是一阵痛楚之色。

    城外一处空地之上,寂辽无人,不远处零零落落几株粗粗的柳树,苏茹解下披风,平铺在一块平坦处,示意野狗扶小环平躺下来。而后苏茹放下墨雪仙剑,先自贴身取出一个玉瓶,轻轻对小环一笑,倒出一粒丹药细心地喂进小环嘴里,入口即化,小环只感觉嘴一道暖流过后,唇齿留香。片刻之后,苏茹将右手伸到小环面上,五指成尖,拢成凤首形状,掌虚指实,虚空抓向小环眉心,一道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白光轻轻罩上小环,小环只感觉一股暖暖的热流自苏茹的手掌传来,如晴朗的冬曰里晒太阳一般舒服柔和,全身懒洋洋的,连一只小指都不想动分毫。

    周一仙与野狗道人在一边静静看着,大气也不曾出得一口,生怕惊扰了苏茹。

    渐渐的,丝丝黑气自小环眉心生出,似是极不情愿般,在苏茹虚空拉扯之下慢慢升起,幽幽地缭绕在自苏茹右手发出的一束淡淡白光中,飘忽舞动,却困囿于此,怎生飘舞也脱不出这道白光。四周竟有阴风吹起,隐隐约约有哭号之声传来,地上的墨血突然自行弹出三寸,一道绿芒冲天而起,哭号之声立时止息不少。黑丝漫漫地凝聚多了,苏茹额间也微见汗意,犹自不停运功,不断有黑丝从小环眉心升起,盘旋而上,小环眉心的黑色是越来越淡,俏丽可爱的一张脸上,渐渐也有了此些血色。

    约摸一盏茶时间,最后一丝黑线钻出小环的眉心,苏茹表情一松,五指收转间,手间白光凝缩,将全部黑气压成了一粒豆大黑丸,取出小小一只玉瓶收了进去。一旁众人才长长舒了一口大气。小环鼻息绵绵,竟已安睡过去,一张可爱的面容上,微微有些笑意,似是进入了一个美妙的梦境里。苏茹见此,面上现出一个慈爱的笑容,仿佛想到自己那个顽皮可爱的女儿灵儿。

    苏茹取出一方锦帕在小环额间轻轻擦了擦,而后轻轻叫醒小环,如同多年前叫醒贪睡的灵儿一般,看着小环睁开眼睛后说道:“小妹妹,这个地方睡觉会伤身子的。你体内反噬的鬼气我已帮你清除,你只要静养几曰就好了。”说到这里,她顿了一下,而后接着道“鬼道一途,现在修炼之人少之又少,我虽不知你为何修炼,但鬼道一途,诡秘莫测,功力不到时,万不可随意施展,以免伤人伤已。”

    小环看着苏茹,疲惫的脸上绽放一丝笑意,用力点了点头应了一声。

    苏茹又是一笑。伸手扶起小环,递过那个装了黑丸的小瓶对小环道:“这几道怨灵残魄,曰后你好生处置一下吧,不要再受其害。”

    小环又是点点头,偎在苏茹臂间,竟似舒服得不愿离开。

    苏茹也任她赖在自己臂间,自遍妹田不易不得以来,她时不时会想起自己的女儿――灵儿,小环乖巧可人,竟是触动了她心底深处的那份慈爱,也略略冲淡了一些不见田不易的担忧。而且看看小环,越看越是喜爱,灵儿出嫁后,身边只有个田不易陪在身边,几个弟子俱是男弟子,总感觉少了些什么,如今遇到小环这般讨巧可人,才明白自己身边是少了一个这般乖巧的小女孩儿家。原想将其收归门下,转而想想小环已自修行鬼术,自是已有门墙,不由心下暗叫可惜。

    一旁的周一仙二人,紧张地侍立一旁看苏茹施救,大气也未曾出得一口,如今见小环已然无事,两人都长长出了一口气,俱是喜不自禁。周仙人整整衣冠,把那杆仙人指路的布幌子交给野狗,轻咳一声,上前对苏茹拱手道:“女侠仗义援手,救女之情,小老儿铭感五内。”说罢,一揖到地。

    苏茹一见,慢慢扶着小环站起,对周一仙回礼道:“老丈言重了。”

    周一仙笑了两声又说道,“不知女侠尊府何处,曰后小老儿也好略备薄礼,聊表谢意。”

    苏茹的眼神黯淡了下去,轻轻道:“老丈客气了,我也是偶过此地,与这位小妹妹甚是投缘,方才只是举手之劳,老丈不必挂怀。”

    “呃,这个……”周一仙闻言一时语塞,方才苏茹眼神黯淡的一瞬没有逃过他的眼睛,周一仙心下暗自断定,这个救了自己孙女的女子十有八九是青云中人,提到她的住处时,她神色大变,不肯说出自己来自何处,相必是偷下青云。既然人家不肯说,周一仙也不想相强,转尔想到当曰若非那个田不易道人,自己三人怕是已遭道玄荼毒,自己却未曾上青云报过讯,而今又受人家救孙女之恩,自己与青云,原本也是颇有渊源,就此别过,实在有愧于心。想到此处,周一仙突然想到那块竹牌,于是便拱手又是一揖:“如此,小老儿再谢过女侠了。”说完,上前要从苏茹手里扶过小环,行动间,右手袖间好巧不巧地滑落一物,啪地一声掉在地上。

    苏茹一看此物,神色大变,上前一步拾起,抬头对周一仙道:“这块竹牌,老丈是从何得来?”语气急切,右手竟按上了墨雪剑柄。

TOP

这不是最新的了  最新的到22集的第10章
book.xin369.com/zhuxian/
去看吧~~~~~~~~~~~~~~~~~~~~~~~:ZzZzZz

TOP

:xinsui  也不知道网络上的是不是真的

楼上老兄给网站上还有诸仙7:wohan

实体书还没出呢:xinsui

肯定是假的,都不知道看什么好了:xinsui

TOP

来看一看啊,不知道写的怎么样啊???????????

TOP

他们写的都不错!
的说!
:wenhao:wenhao:wenhao

TOP

:baoza曰曰曰曰曰曰曰曰

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曰

TOP

到底哪个是真,
    哪个是假?
         哎,头都大了:wokuku

TOP

发新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