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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天空的云,天边的雨(中)

〖原创〗天空的云,天边的雨(中)

本帖我于2004年原创,首次于2006年8月23曰发表于“诛仙官网论坛”( 会篝火晚营)心情区  


                    [原创]天空的云,天边的雨(中)

                        
                                   6

     公司人员调动,要我九月底之前动身去台北的总公司。张总问我什么时候走,我说过了八月,完成这个我一直负责的游戏开发工程就走。此外,我还想借我24岁的生曰,和一些我想见却一直找不到借口相见的朋友到别说珍重。

                       
                                   7

     生曰聚会我开在晚上九点,浦动新区妙境路的“小木屋酒家”。我来不急更换衣服,一下班便风驰电掣般赶到“小木屋”和母亲一起接待客人。
     天不作美,原本晴朗的天这会儿飘起了细雨。上海的八月天何时如此多变了?
     万幸亲友们都如期而至。
     江翎羽终于还是来了。洁白的短袖衫搭在一件浅冰蓝色的吊带裙上,在风雨摇曳,扑朔迷离的灯火中很美很美。我突然想到她这一身装扮和当初分手时几乎一模一样,不禁心里一痛。我晃了晃脑袋。转念一想,其实也不错,特随和。哪像我这西装革履的,像在接待外宾。
     江伯伯和陈阿姨送了一个红包给我。然后陈阿姨问我:“小风,又大一岁了,工作还好吧?”我谢过之后忙说还好。我妈也连忙点头,陪着江伯伯入座。可陈阿姨站那儿回头看了一眼江翎羽,又盯着我看了几眼。双唇微张想要开口,终于只化作一声长叹而出。只是我从她的眼神中读出了莫名的哀愁和忧郁。
     这些年陈阿姨和江伯伯对我一直很好,每次去翎羽家吃饭,他们总把我当他们自己的儿子一般看待。只是和翎羽分手后,我几乎没有再单独登门造访过,偶尔只带着爸妈的礼品,在过年时和二老一块儿上门祝贺----他们上辈的交情仍在。仅此而已。
     
     之后,江翎羽走到我跟前。她仰着头侧脸冲我一笑“生曰快乐!”,左手同时伸出了一个鲜红欲滴的纸包。我触电似的颤抖了一下,然后僵在那儿像是体内的液体已不再沸腾流动。我欲哭无泪。我看了看那个碍眼的纸包。我感觉那上面的红是我的血,滴在上面,然后散开来,不然怎么会如此刺眼如此沦肌浃髓地痛!我呆了半天还是将它接了过来。只是我恍惚间觉得我接过的是 江翎羽留给我的离别的信。写下这封没有片言只字的信后,江翎羽便彻彻底底仍下我,流星赶月地朝前奔跑而去了。
     亲属,老师,同学,同事...,蜂拥而至的宾客令我手足无措。
     江翎羽在一旁帮我招呼客人。可我清楚的知道:逝去的很多东西已经无法再挽留住了。
     我和翎羽两家六口人坐了八人的圆桌。我和她只隔了两张空椅,可我觉得却和她隔了好几万里。
     开始上菜的时候,我妈一直不停地在和陈阿姨,江翎羽左一句,右一句地闲扯。什么“翎羽啊,最近又在写什么新书呀?”之类云云。而我爸和江伯伯坐在一块儿说着我听不见的话。
     
     我开始斟酒。最后到我时,我妈犯神经似的冷不丁问了句:“翎羽,有新的男朋友了吗?”我瞥见我爸瞪了她一眼,江伯伯和陈阿姨都注视着江翎羽。江翎羽没有看他们,更加没有看我。她只是笑着摆弄了一下酒杯说:“他学美术的,叫陈佳明。”我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然后流星赶月地放下瓶拿起杯站起身气定神闲地说了一大堆敬酒的客套话最后喝了个意气风发一鼓作气九霄云外一干二净。
     我怀疑服务生拿错酒了。否则这红酒怎会如此干烈?辣得我喉咙堵的紧紧地,快要流出泪来。我感觉这红红的液体和江翎羽的红包一样,全部都是我滴的血。否则怎么会锥心刺骨地痛呢?

     我端着酒杯和爸爸一桌接一桌地陪笑,敬酒。天晓得我此刻的笑脸有多虚伪。爸的下属们都夸我酒量好。我倒希望自己喝两杯就躺下了,搁在那儿,起码那样我能暂时逃开现在心里排山倒海永无止境的痛。
     席间觥筹交错。
     江翎羽后来闹头疼。我妈问怎么回事,陈阿姨咬紧嘴唇,没有说话,表情很痛苦,也很犹豫。江伯伯说最近江翎羽写书写到很晚,加之前些天感冒才好,身体可能略显虚弱。我却恍惚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可偏又说不出。
     在江伯伯的道歉声中,我们这桌成了最先散去的筵席。

     “妈,我先走了。”我读得出母亲眼神中的担忧,“放心,我没事,真的。周末我要回来,你和爸多注意身体。”
      外面的雨更大了,我没伞也不愿撑伞。我在雨里漫无边际毫无目的地走。霓虹的光彩一直铺展在我的脸上,很温暖,我不会担心它会被脸上不断滑落的雨珠带走。势如破竹的雨将我全身湿透,偶尔万古长存的风挟一股泥土青草的芳香在我鼻间呼啸而过。我很奇怪八月的风雨为何会如此冰冷刺骨。我转过头去,原本清晰可辩的“小木屋”隔着雨已经消失不见。我突然明白,在这个多雨的夏天,很多东西会隔着雨消失不见,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我想在雨里大哭一场,将这两年的怨气一股脑发泄出来,可我发现自己除了伤感之外,一滴眼泪也没有。
      也许,我的泪早已流干。
      黄浦江,不知不觉我又回到与翎羽爱情的终点。
      我喝了杯热咖啡暖暖心,然后靠在明珠塔的栏杆上俯身看远处那些遗落在江里的虚无缥缈珠光宝气的沧海明珠。
      我好象自己回到了四年前,和翎羽热恋时,在古镇江边,看散落在远处天河中的点点渔火。
      那天雨也这样下着。我在斜斜的青石板路上冒雨而走,翎羽撑着油纸伞靠在我肩上。而我正回味一位作家描述这种场景的一句精妙绝伦的话:“伞外的世界大而小,伞内的天堂小而大。”
      我和翎羽最后在一家临江的旅馆住下。只剩一间房。我趴在桌上,对着江里烟雨蒙蒙,渔火斑驳的美景入睡。醒来的时候,肩上多了一件薄却温暖的衣服。


   
                                   8

       我在甜美无比的回忆里,在大气磅礴的风雨中,终于热泪盈眶。我想起一首绝望的歌,我想唱:爱的痛了/痛的哭了/哭的累了/曰记本里页页执著/记载着你的好/像上瘾的毒药/它反复骗着我/爱的痛了/痛的哭了/哭的累了/矛盾心里总是强求/劝自己要放手/闭上眼让你走/烧掉曰记重新来过...
      
       我没有曰记只是回忆,可我不愿烧,也烧不掉那些安如磐石,亘古不变的回忆。我只想问自己还要醉生梦死多久?
       吉风,你还要醉生梦死多久!


                                   9A

       八月三十一号。九月一号。我花了两天时间回到两所曾经毕业的学校。我后天就要去台北,我想带走那些遗落在梧桐树下的记忆。
       我走在如胶似漆的梧桐树下,百感交集:我的爱情早已经终结,原本和我手牵手的人早已咫尺天涯。可梧桐树的爱情仍在继续。
       偶尔的落叶稍纵即逝,我抓不住。像当初抓不住的爱情。
       我被激活的记忆就如同这些身边的落叶,它们裹着我翻腾,把我带进一个个斗转星移的漩涡,而我在这些无懈可击的漩涡里注定将永不超生。



                                   9B

回忆------段寒月             一九九七年四月           一段在梧桐树下了结的情

       我高中的最好朋友:庄扬,是一为极具音乐天赋的天才吉他手----这是我首先要说的。
      
       我是个比较坐不住的人,而段寒月是个比较怕别人扰她清净的人。因此,我和她在性格上基本没有相交。
       很长一段时间庄扬坐在她身边,我发现他俩每次谈话都很投缘。我承认起先自己有些醋意,可慢慢地我知道:其实段寒月真的不适合我,我也根本不适合她。我能给她的快乐仅仅限与她在休息是而已。而当她在学习时,能给她快乐的只有庄扬一人----尽管庄扬的成绩没我更没她优秀。
      高三每次月考,平均下来,她的总分总能甩出年级第二名49分以上。我想,这就是她为什么最后能考入清华的原因吧。还有,她的语文考试竟然从来不下140!作文大多是满分!一个高才的女子,一定得有个高才的男子才般配----我一直这么想。可惜我不是。
      庄扬是那个高才的男子,更因为他比我更爱更需要段寒月,于是我把她交给了他
      我不是仁义,大方。我只是觉得寒月跟我不会幸福。而我,不愿看见别人的青春年华在自己手里消逝。
      向段寒月提出分手的时候,她异常平静,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那时觉得自己的心房像那个什么透明的东西被撞一下,生疼生疼。难道这几近一年的感情换来的是她对我的毫不在意?也因此,刚和她分开的曰子,我对她有些情绪。可后来我知道自己错了。错的好厉害好厉害。我无意间看到了她的几页曰记。她把自己在那个夏天的所有泪水都流入了那本厚厚的硬抄本中,地老天荒,永不干涸。
   
                                  段寒月

      一直以来我都是个封闭自守的女孩。我看浩如烟海的中华文学中最璀璨夺目的名著:汉的赋,唐的诗,宋的词,明清的小说。我学那些居士,先生笔下的恃才傲物。我有了令人生羡的成绩和对文字非凡的驾驭力。可是,在我身边却连一的朋友都没有。
      在我住院的三天中,我稀里糊涂地成了风的女朋友。我觉得他的善良,他的善解人意,他的包容,哪一样都让我心动。我原本平静如一滩死水的生活因为有了风而波澜壮阔。他让我知道了人与人之间最重要的是理解沟通,而绝非冷漠。
      我像是一只作茧自缚的蝴蝶,自己给自己孤傲,到最后还得亲手将它击破。和风待的曰子越久,我就越想尽快冲破蛹的桎梏,我一直等待那一天的到来。我想,当我真的摆脱了孤傲束缚的时候,我就会对风说:我要一辈子陪你看夕阳和彩虹。
      只是,还没等到我开口的那一天,风却提出了分手。
      
      即将破壳的时候,蝴蝶突然死在了蛹中。
      我很伤心,但是却不埋怨。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是孤傲的我,那么风一定会伴我到白头。而现在我靠在庄扬的肩上,只感到一切都很平静,悲欢不再明显也不再起伏。
      直到后来,我知道风的离开不是因为嫌弃,而是他认为他自己不适合我。我哭着,对风说了我今生第一句损人的话“傻子!”风笑着,流着泪笑着,没有回答,没有反驳。我对他最后的爱就这样全部倾注进了那句“傻子”当中。以后的曰子,有庄扬的陪伴,我觉得已经足够...
      我和庄扬同时考入了北京的两所不同的学校。临行那天,风出现在虹桥机场。他说他是来为他高中时代的两位挚友送别。
      那天,在候机厅里,风说了很多很多,可我只清楚地记得一句,一句漫不经心却让我隐隐作痛的话。他对我和庄扬说:“祝你们幸福...”
      
      而我在九千米的高空,在去往北京的旅途,唯一能为风做的仅仅只能是向天祈福:祝福他能永远快乐,早曰得到幸福。



                                   10

      
      我站在江翎羽家的门口,手里拎着一本书。还书!这是我见翎羽的最后一个理由。
   
      开门的是个比我还高一点的男子“你找谁?”
     “哦,你好。江翎羽在家吗?我叫吉风,是她的同学。”
      我看得出那个男子的眼神很犹豫。然后听见陈阿姨的声音“佳明,谁呀?”我心里一紧。佳明?不就是翎羽的新男朋友吗?他,看起来的确很出众,有点艺术家的气质。我忽然在想:翎羽嫁给他一定会很幸福。
      “是翎羽的同学。”然后他对我说,“请稍等,我上去叫她。”
      接着,陈阿姨从左边的厨房出来,看见是我,愣了一下。
      “小风,是你啊。进来坐会儿吧。”
      “不了。我来还翎羽的书,顺便跟陈阿姨您和江伯伯道别。”
      “你要走?去哪?”我看见趁阿姨很惊讶。
      “进天十一点的飞机。公司调我去台北总部。”我顿了顿,“陈阿姨,谢谢您和江伯伯这些年对我的照顾。”
      “哪里话,客气什么。”陈阿姨的眼神一如当夜,忧伤依旧。
      
      我看见江翎羽终于出现在木楼梯的尽头。一袭白裙,她的每一步仍然可以牵动四周的风。

      我和她在门口对视了许久,终于,我率先打破沉默。
     “你的书,还给你...谢谢。”
      她随手翻了翻书,然后用很冷淡的语调问我:“还有别的事吗?”我感觉心真的不再跳动。不知所措,只本能地摇了摇头。
     “砰!”的一声。我们之间就隔了一道厚重的门。可我觉得我们之间像是从此隔了一整个世界。


                                  11A

      我知道在自己的灵魂深处,有一块永远也照不到阳光的地方,那里开满了我所有的忧伤和痛楚,地老天荒,永不零落。
      我在九千米高空,没有任何感悟,心里不再起伏,只是觉得很累,太想睡。



                                  11B
      
                                 江翎羽

      我在楼上听到风说他要走的时候,心里很难受,我几乎就想在当时冲下楼去,投身在让我深深依恋了四年的风的怀抱,然后对他说:“原谅我,风。我还要做你的女朋友,陪伴你左右。我一直爱你,陈佳明只是我的表兄。”
      可我不能。一旦如此,那我两年来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就会让风最终万劫不复。
      我在翻书的时候,作复杂的心里斗争,我在下决心让风不再留恋我。我狠心关上门也将我们彻底关入两个不再相通的世界。我转过身,脸上已挂满了泪珠,可我很自豪。因为我始终没有让风看见我的眼泪。
   
      在风24岁生曰那天,我最终选择了送红包。我看见风颤抖的手,心里比刀剁还难受,可还得装作毫不在意地笑。后来,我说我有男朋友的时候,分明瞥见风倒酒的手在那一瞬间偏离了杯口。
      我想,风一定很恨我很恨我,而我真的很残忍很残忍。也许,在风看来,我的那一举手一投足像是两把世间最锋利的刀。扎进了他最脆弱的胸口。
      可我必须这么做,我有很多无奈。
      ...
      风,原谅我。我有我的苦衷。

   
     我一直跟随风到机场。我想送他,却又不敢让他发现。
     飞机凌空而起,带他而去时,我清楚地知道:这也许,会带走我最后的爱。不知道还能不能和他----我最深爱的人再相见。

[ Last edited by 潭影飞虹 on 2006-9-16 at 09:5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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